笑蜀：垃圾发电目的如何不重要手段才是一切

广东省省情调查研究中心刚发布番禺垃圾发电厂抽样调查报告，断言97.1%的受访市民反对该项目，而周边2公里内的居民反对率更高达100%；番禺当局即针锋相对，借自己请来做客的部分地方人大代表之口，宣称垃圾发电厂是“民心工程”。

　　番禺市民最大的噩梦就是自己“被代表”，但很不幸，他们还是被人家代表了一把。

　　其实真实民意的表达岂限于省情调查研究中心的实证数据，此前已有业主万人签名，已有各大媒体强烈的反对声浪。但无论是调查数据还是万人签名还是媒体呼吁，人家统统视若无物。部分地方人大代表上嘴皮下嘴皮一碰，“民心”就那么出来了。

　　番禺当局眼里的“民心”为什么跟真实民意南辕北辙呢？部分地方人大代表的身份足以说明问题。

　　番禺当局这次请来做客的地方人大代表，绝大多数都没有公布他们姓甚名谁，其身份也就无从查考。已经公布的几位，则全部是区人大副主任一级的人大官员。上网一查，几位人大官员要么曾任区委副书记、区纪委书记、副区长等要职，要么现在仍在区政法委书记、区总工会主席等要职任上。他们上嘴皮下嘴皮那么一碰，马上就被番禺当局翻译成了“民心”。这番禺当局的想像力真够丰富的。

　　此前番禺当局组织的新闻发布会上，番禺当局请来向公众解释垃圾发电厂项目的专家，后来竟被证实其身份大成问题，一个本身就是卖垃圾焚烧炉的；一个是正大举进军中国市场的垃圾发电投资和运营商。以商代学，以利益集团代表冒充客观中立的第三方，如此与公众沟通，效果难免适得其反。此事尚未了结，番禺当局搬出一些官方背景的人大代表代表民意，造成“民心”跟真实民意打架的奇观。

　　对番禺垃圾发电厂项目，番禺当局给出了很多很多的承诺。譬如一定要敢于花钱、舍得花钱，采用最先进的技术、最好的设备；譬如一定要推行最高级别的，最严格的监管，不给二次污染任何可能，等等。但毕竟，关系番禺大石地区三十万市民性命和身家的垃圾发电厂是否上马，不可能只以政府承诺为据。手段决定目的，目的再好，没有百分百的程序正义来保障，目的就必然被扭曲和架空。单纯的政府承诺因此严重贬值，很难成为公共决策的基础。

　　所以，番禺当局的当务之急，不是向公众承诺未来，不是在目的上下工夫，而应该主要在手段上下工夫。目的不重要，手段才是一切。不对手段的光明正大抱以绝对忠实，就不可能对目的抱以绝对忠实。要彰显自己对目的绝对忠实，别无他途，惟有先对手段的光明正大抱以绝对忠实，用自己说的每一句话、做的每一件事，用这样的每一个细节来证明。

　　那么手段上如何下工夫呢？既然急于用“民心工程”包装垃圾发电厂，就证明番禺当局已经意识到，垃圾发电厂必须是“民心工程”才合法，才可行。下一步就应该是把“民心工程”做实，而不是只挂在嘴皮上。这就需要抛弃过去用商业需要来替代民意，用官员意志来淹没民意的方法。民意是什么就是什么，尊重真实的民意，按真实的民意去做。没有这样的态度，民心工程就只是一个骗人的牌坊而已。

　　垃圾发电厂到底是福是祸，到底该上马还是该停建，大可以公说公有理，婆说婆有理。只要有自由讨论的空间，学理上总不难弄清楚，所以这不是一个大问题，可以把这个问题交给时间去解决，无须马上一锤定音。不妨先回过头来，反思过去的手段是否足够光明正大，现在是否具备手段足够光明正大的制度基础。手段上的光明正大完全落实了，确实得到公认了，那时再来决策垃圾发电厂是否上马，才可能让人心服口服。